张美香的成功奇谈
Eeva Chang’s Unusual Path To Success

说是奇谈,没有贬义。这个“奇”,是你意想不到的奇遇。说她的人生很顺很成功,她却有一番不同的诠释。分享失败的故事,她觉得很棒!

TEXT 真挚

Photography Cher Him

Styling Wilson Lim

访谈结束时,张美香笑问:是不是像听鬼故事?我回她道:那这篇专访不就成了“与张美香说鬼”了吗?不是鬼故事,但“奇”的成分不少。

借用一般的介绍,张美香是“新加坡资深媒体人、实战教育家、杰出企业家”。

张美香

她是广播界红人,最早成名于新加坡有线电台丽的呼声(现已停播),后来先后跨足100.3FM和958城市频道,现承包主持88.3 Jia FM“与美香同行”时段。

她成立运营了二十多年的爱的伯乐语文培训学校,在教育界名声响亮,也是一盘赫赫有名的成功生意。

她曾经是唱片制作公司海蝶音乐新加坡区总经理。

她举办过多次学习和演讲讲座,也持续给企业界CEO和高管进行演说方面的培训。去年,她的公司——美香工作室策划主办中国电视音乐选秀节目“中国新歌声”新加坡海选。

更多人记得的,也许是张美香于2012年收购陷入清盘的丽的呼声。丽的呼声是她从台湾到新加坡来工作的第一个东家。而到新加坡来,是所有奇事的开端。

 

第一件奇事

 

“我不知道你相不相信命,我来新加坡之前,从高中一直到大学,都做同一个梦,而且是连续做梦,没有断过;走同一条街,同样的房子。我真的不知道在哪里,因为我孤陋寡闻。

有一天,我在明古连街附近,走在某个南洋小道的时候才发现,原来我做梦的地方,就是那个地方。

那天大概是下午,我先去书城,然后再转过去那里。那个时候还有人在那边烤沙爹。我一个人,手上拎着书,刚买的,然后就开始下雨。我想跑,发现雨不大,就算了,用走的。当我看到那个房子……我要跟人家讲说找到了找到了,就是这里,我还以为古装片嘞。”

那是土生华人风格的房子。我问:“来新加坡以前没有见过这类房子?”

“没有,我没见过,从来没有。”她说就只在梦里见过。

大约在1984年,张美香到新加坡工作。当时,她大学刚毕业,在台湾幼师广播电台工作,获颁金钟奖社会教育节目最佳主持人奖,放出消息,希望到外地谋职。

她说,之前从不认识新加坡,因为继父(她生父是台湾原住民排湾族人,去世后母亲改嫁)刚买了房子,妹妹还在读大学,为了减轻家里负担,希望出国。

 梦境出现眼前时,是不是吓着了?她这样回答:

“我是有一点恍然大悟的感觉。其实每个年轻人都有这种愿望,想改善家庭生活。可是可以去很多地方嘛,不去澳洲不去美国,为什么去了梦中一直出现的地方?所以就只能说命中注定。”

 

第二件奇事

 

初到新加坡,张美香每个月给家里寄钱回去后,就只剩S$36.75吃饭的钱。幸好丽的呼声有个食堂,食物便宜,她几乎每天就在那里解决三餐。

张美香开始在丽的呼声上班时,应该是周遭朋友家里弃丽的呼声,转而听广播的时代。

记得那时候,电台FM广播的音质和收听状况已经很好,依旧‘抱着’丽的呼声的,是老一代爱听方言广播的人(依稀记得当时新加坡无线电台,一天只有数个时段播报方言新闻)。才来上班不久,就有人问她,为什么来到一个“即将关门”的公司。

好几次,同事提到丽的呼声命运的时候,张美香冲口而出:那我买下它。

做梦也没想到,好多年后这句话成真。买下丽的呼声,是她成立爱的伯乐多年,中文培训事业做得风生水起以后的事。

宣布买下丽的呼声时,张美香一再跟媒体强调,并非拯救丽的呼声,只是尽一份力保留新加坡人跟丽的呼声挂钩的集体回忆。她说,丽的呼声等于她在“新加坡的第一个家”,对它有着深厚的感情。

“来到新加坡,之所以继续留下来,是因为我很快就有了新谣的朋友。

那个时候,许南盛(新谣元老之一)抱着《海蝶逐日》唱片来丽的呼声找我,从此就开启了我不一样的生活。我身边围绕的全部是新谣的朋友,主持节目都不收钱。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赚到钱的时候,下雨天来,叮咚,敲我家的门。‘美香,我终于有办法送你东西了’。送我一个录放映机,就是弥补我以前都做免费。

在丽的呼声的时候,我经常接外面的主持,公司对我很好,从来没有说不让我去。那时候,我几乎都跟着新谣这些年轻人一起跑。”

张美香来新加坡三四年后,就入籍成为公民。她说一路很顺。“来了以后发现,新加坡是个很公平的社会,我可以在这里得到公平的发挥。”

 

第三件奇事

 

第三件奇事,开始让我有种“真是注定”的感觉。

当时,张美香辞去广播工作。呆在家里照顾初生女儿时,有人找上家来,要她到语文学校当老师。

那个语文学校,当时不教中文。她根据英文名Eduplus(沿用至今),起了音似的“爱的伯乐”,从此开发自己在中文培训这方面的才能。做了几年,对语文学校生意意兴阑珊的原主人,把这盘生意顶让了给她。

当语文老师并非计划中事,做语文学校校长和老板更不是,她误打误撞,却越做越好。据说,在报名日见到家长排成长长人龙的现象,是常有的事。

听她说起以前怎么教小朋友学习中文,把我逗坏了。她是个不按牌理出牌的人,上课时穿短裤教课,学生答对问题了,任他们在她双臂、大腿上画东西。

可以想像,一个肯让学生在身上涂鸦的老师,肯定不可怕,反而有趣吧?补课成为好玩的事,即使父母强迫来补习中文,也会逐渐不再排斥可能一开始完全没有兴趣的中文吧?

教学生作文,她先让学生画画,然后把未上彩的黑白图和上了颜色的图画放在一起,告诉学生:图有色彩更好看,作文也要有色彩,写作用形容词,就好比上彩,有了颜色就更好看。

 

我比他们想像的不成功

 

张美香成立的爱的伯乐语文培训学校,2010至2013年期间,每年获颁不同企业家或企业奖(包括2011年的新加坡最佳品牌奖)。爱的伯乐目前全岛有四家学校。问她是否想过把爱的伯乐做得更大,挂牌上市?她直接说“不需要”。

“我没有那个能力。我跟你讲,其实我没有你想像中成功,我真的很普通,脚踏实地。我记得刘嘉玲讲嘛,你比你想像的更坚强,我就想:我比他们想像的不成功。我就是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

很奇怪,我都是去救人家的公司。你看,爱的伯乐做不起就来找我,门铃突然响……然后电话一通,(就决定)买下丽的呼声……海蝶的许环良说,找不到总经理你来吧(由于当上海蝶总经理不久就收购丽的呼声,忙不过来,几个月后卸下总经理职位,改当顾问)……

所有那种莫名其妙的际遇,别人都认为是我的策划,我不明白嘞,我很策划咩?他们(下属)都知道我很恐怖的,上午想的跟下午想的不一样,天天变。 

到现在,还没有一件事情是我自己真正计划好,然后去做的。(小时候也不会说希望长大做什么吗?)有啊,我想做面包店老板娘,结果没做成。只要我计划,就不会成,只能顺应天命。” 

说是没有策划,我想意思应该是没有很系统很条理地规划吧?如果没有策划,她不会说出以下的话。

 

不是每个人都需要成功

 

“很多年轻人,我觉得他们真的误解成功是什么。我觉得这是很焦虑的一代。你一下听到谁买地,一下又听到谁发达,三十几岁就变成什么亿万富翁。就算上载贴文,别人有一百个贴文,看看自己才三个,就很莫名其妙地焦躁,活得很紧张。很希望成功。

其实,(一般所定义的)成功不是每个人都需要的。

我要做的事情就是,从教育从媒体两条路着手,希望减少他们这样的焦虑。比如小学生,我就把他变成learner学习者,所以接下来爱的伯乐会变成一个学习者培训中心,我不会再去搞补习什么的;就是训练小朋友变成learner,因为只有learner是不怕失败的。

大人呢,我就培训企业家口才,让他们愿意跟年轻人分享:其实他们是一路失败挺到现在,现在活着就是成功,你同意吗?就是公司看起来要死要死了,可是明天没有死,后天没有死,大后天也没有死,就是成功了。

你看马云也是十年发不出薪水嘛,可是谁看他那个?人家就看他现在是首富啊!

美国有个叫FailCon的机构,他们网站里面全部是分享失败的故事,我觉得很棒。我希望这个时代不要太焦躁,而且不见得每个人都需要那么成功吧?

爱的伯乐做learner培训,美香工作室(除了筹办中国好歌声之类的节目,制作广播、网络、教育频道节目外)做大人的培训,然后丽的呼声就做思维地图。”

 

怎么去做这个思维地图? 

“《品》也是在做这种事啊。它访问很多人,每个人就会把他的想法,放进你们的杂志。我是建议品(杂志)啊,隔一段时间就把里面讲过很棒的话做整合。

我们做声音的,做文字的,整合出去,开个思维地图图书馆;把他们的思想全部弄成一段话一段话摆着,有需要的时候,我去看。因为人不好意思跟别人诉苦的,也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多么失败,多么的不成功,多么的落魄,或者现在面对困境。像我这种不怕失败的人,是很少的,都是想把自己装到很美。”

丽的呼声以往的经典节目,除了华语,也包括粤语、潮语、福建方言广播剧节目,目前可免费通过手机应用软件Starhub Silver App收听。

作为新加坡人的集体回忆,张美香希望丽的呼声能有个半官方机构收养。

 

发型 ANNIE TAY|GENE BY GINRICH

化妆 MANISA TAN USING URBAN DECAY 

造型助理 FELIX WOEI

 

本文取自2017年1月号《品》杂志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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