INTERVIEW WITH 2018 HONG KONG FILM AWARDS BEST DIRECTOR ANN HUI

现在你要搞清楚
拍了那么多电影,拿过那么多大奖,是“幸运”两字可以解释的吗?总之就是拍拍拍——她把自己过去的成绩,这么简单看。现在呢?不搞清楚会全错!

TEXT 黄瀚铭

很多记者写许鞍华,都把她形容为老女孩。果然贴切。

到酒店采访许鞍华当天,我和几位同行趁着空当,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休息。电梯叮一声,门打开,一位中年女人连走带跑冲向我们,用有点蹩脚的华语问:“请问Camelia Room在哪里?”

偶像级大导演许鞍华忽然出现眼前,我们心里乐死了,大声叫她许导演,请她先坐下。许鞍华大概没想到在陌生的南洋国度问路,也会马上被认出身份,又担心迟到,有点不知所措,神态很是可爱。

许导演果然如外界所言,可以撇下助理,自己一个人跑活动,毫不介意向人问路。她把自己,看得很平常。

可是,许鞍华绝不平常。她是华语电影圈最负盛名的艺术电影导演之一,成名极早,产量极丰。1980年以《疯劫》扬威金马奖,此后便成为金马奖与金像奖的常胜军——六次夺得香港金像奖最佳导演,三次拿下金马奖最佳导演,是这两个华语电影奖有史以来夺得最多次最佳导演奖的记录保持者。

 

许鞍华的眼光
到英国伦敦电影学院进修电影课程之前,许鞍华是香港大学的高材生,念英国文学和比较文学,还修到硕士学位。

“修读文学,对你的电影创作有什么影响?”我问她。

“文学,尤其是小说,都是讲故事。我特别喜欢看故事。一开始拍电影,也是喜欢文学里头的故事。

我看的东西很杂。开始的时候,比较喜欢浪漫派,属于文学里比较二流比较煽情的东西,比如十九世纪末的浪漫诗人。一流的文学(作品),像莎士比亚的戏剧,我不太了解,不是特别喜欢。现在隔了几十年,开始比较懂什么是好的文学。以前喜欢的小说,几乎都是流行小说,像William Somerset Maugham写的那些,都是社会里的人生百态。或者是俄国小说。”

她拍过张爱玲的《倾城之恋》、《半生缘》,也把萧红的一生拍成了《黄金年代》,都是她喜欢的女作家。

文学的训练,内化到了她的每一部作品。从《投奔怒海》、《姨妈的后现代生活》到《桃姐》,她默默关注着社会议题,对移民和社会底层的小人物,带着悲悯之心来看。中国文人有“文以载道”的传统,许鞍华则以她的电影载道。

“拍电影时,会不会考虑作品对社会造成什么影响?”

“以前不太会,现在会多一些这方面的考虑。对社会有影响,不一定得用社会议题当电影题材。通过一些很小的题材,譬如父子关系,对社会也会有很大的影响——假如你拍得好(笑)。

很多中年人跟我说,小时候看我的电影,给他们很大的影响。我拍的时候没有想到,现在知道了,就觉得这样子也非常好。所以现在无论是拍社会议题,或是人跟人之间关系的议题,我都感觉有一点社会责任。当然,社会责任不是我拍戏的主要目的,可是,如果大家看了这部电影,会受感动或影响的话,我会更满意。”

许鞍华第6度获得金像奖最佳导演,成为金像奖史上获奖最多的导演。

从早期《疯劫》、《投奔怒海》的激昂,到《天水围的日与夜》、《桃姐》的平淡,许鞍华的电影创作,和她的文学品味一样,越来越内敛,也越来越真实。她不再靠壮烈的情节推动故事,而是用细细碎碎的生活横切面,堆叠起一部电影。她电影里的人物,如此真实及贴近生活,到底如何创作出来?

“这对我来说特别简单。你从报章看到这个故事,然后去找当事人谈,慢慢地你就会对这件事有感受。然后你开始变成故事中人,你就可以开始找人写剧本,拍这个故事。

其实,我特别不耐烦人家老是讲一些理论性的东西。这是我的习惯啦!我不喜欢(分析)这个角色是怎样怎样……写几十页来分析这个角色。我觉得(大笑)永远解释不了的。”

“所以很多时候,好评论家,未必是好创作人……”我说。

“我不敢说评论家不好啊!很多时候,他们看我的电影,写的影话(评语),比我的电影还要感动……拍写实的东西,不等于你没有想像力,其实是另外一种想像力。你能带入他们的状态,那这个故事就会活起来了。很多人以为,想像,就是想一些不存在的东西。其实,存在的东西也需要想像。”许鞍华说。

以前当前差别

在我读过的所有关于许鞍华的访问里,她对人生,对电影圈,对女性在职场/影坛受到的待遇,没有任何抱怨,也不觉自己受委屈。在我的访问里,她给人的感觉,也是这样的。

“我特别幸运,也特别顺利,特别简单。念完书后,有港大的同学介绍圈内人给我认识,其中一位是胡金铨。(从国外)回到香港的时候,也是电视台(TVB)刚开始的时候,需要各种各样的人。都是新人,我们进去就有很多机会。都是机会来找我,我都没有特别去找,都一直有工作。”

但是,别以为许鞍华真的是没来由地被幸运之神一直眷顾着。

专访未开始前,我们和许鞍华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闲聊时,她已趁着那短短几分钟,向我们打听马来西亚的电影市场—— 什么电影卖座啊,电影放映制度啊等等。她对电影所下的工夫,她的电影路,绝不如她轻描淡写说的简单、幸运、顺利,坐享其成。

大概也因此,许多和她同一个时期的香港新浪潮导演,都纷纷淡出了,只有她越战越勇。

完整访问,请翻阅2018年4月《品 Prestige》第82页。

Photography MICKY WONG | NEW STORYBOARD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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