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湾作家走上政途:一条不明路

台湾民进党主席蔡英文在5月20日宣誓就任台湾总统。

学者背景,曾经是自由撰稿人,著作、译作共四十余种,以人物传记故事為主。在文字场域悠游,走入政坛,如今成为台湾第一位女总统。这个时候,看看《品 Prestige》2014年4月期刊登的观点文“台湾作家走上政途:一条不明路”,玩味一下。

文章写得好是一回事,上京考状元又是另一回事。没说当作家,一定要当官。但是,涉及政治的台湾作家何其多?还出了作家副总统,瞧起来仕途光明。文学气息下看台湾风风雨雨,寄自台湾的精彩评析。

TEXT 叶则蕾

 

文学很多时候都沦为政治工具。

文学也一样会是揭露政治腐败与黑暗的最佳工具。

台湾作家踏入政途,似乎都很难展现透明度,让磊落的情感也很难找到归路。

 

龙应台 收声了?
现任台湾文化部长龙应台,曾经被余光中形容为是龙卷风。她,能写敢写,敢怒也敢言。当年她写《野火集》专栏,切中民意,对海峡两岸与其他海外华人,皆具很大的影响力。

自接任台湾第一任文化部长后,好像愈来愈收敛。过去的慓悍批判政府与社会的龙应台,不见了。变得柔软,政治工作虽然不至于荒腔走板,却也没有惊人的表现。

也许,当作家是一回事,当政治人物却又是另一回事。

当作家可以畅所欲言,当政治人物则没有了这样的自由空间,小心行事,谨慎擇言,在所难免。所谓人在江湖,身不由己;矗立于政治池,言辞也只得三思而后行。

 

台湾是政治色彩蓝绿各占一边的境况,作家的立场似乎也得分得很清楚,一不小心就会被列入蓝与绿色的标签。不过,基本上除了倾蓝或倾绿,还有走中间路向的,例如:纯粹站在台湾人民的立场发声。

台湾是政治风气极强的国度,风风雨雨狂扫过很多年代,很多作家都经历过各种责难与牢狱之灾,是说不出的一种伤情,没有经历过,是无法具体体会的。

经历台湾“白色恐怖”时代(从1970年代延烧到1986年才解严),政治文学在那种风气影响下,发展蛮戏剧化。

 

黄春明 陈映真
1980年代最典型的政治文学作家黄春明,他其实写作期更早,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前就开始写作,释放了很多新旧时代交替所引发冲突的课题,一种时代的宿命与孤独。

黄春明不随波逐流,坚持呈现他的乡土文学,作品以小人物为核心。

《儿子的大玩偶》,1960年代的作品。对小人物的认可,在他也可以划过一个时代,一个社会的很多现象与缩影。农村背景人物着墨深刻的《青番公的故事》与《甘庚伯的黄昏》,巩固了他乡土文学作家的地位,但他本人似乎并不承认是“乡土作家”。

他坚持自己是一个热爱中华民族而写作的作家,他是这块土地生长的中华民族。对政治那一块,因为自己是中华民族,敏感度也是很强烈的。

 

台湾作家在极端政策时期,被捕与入狱思过的恐怖年代,其实在1950年代初期至1980年代中都常常发生,风声鹤唳,作家都处在随时被“标签”的状态。

陈映真就是坐过苦牢的作家,被关了悠悠十年宝贵岁月,他是因“文季事件”被捕。

陈映真是20世纪台湾一个卓然有成的小说家,政治文学色彩极浓,著作《铃铛花》、《山路》、《赵南栋》都是政治小说。他是坚持“中国统一”主张的一个作家,与黄春明的“不统不独”主张,是迥异的。

中国情结极强,陈映真也从来不回避“统一”路向,也许回归祖国怀抱,就是他老年的最大夙愿吧?

他的著作影响着对岸的作家,两岸文学最终也还是讲述着华夏子孙命运的连贯性。所以,年老了他也回归了中国故土,安养天年。

他主编的32集《诺贝尔文学奖全集》,是开启大陆学者了解诺贝尔奖和国际文学动态的钥匙。

 

陈若曦 张晓风
陈若曦,是与白先勇、欧阳子、王文兴等诸位同学联手创办《现代文学》而崛起的小说家,政治色彩极强烈。

自小经历228事件,台湾人讲《国语运动》时期等政治与文化的变迁。陈若曦年轻时的政治理念,严格说是比较倾向于“共产主义”。到美国去,感受到美国政府对内与外的矛盾,改变了她的政治理念。

投奔了中国,却赴上文化革命的浪潮,棒醒了迷思。重新浪迹海外,重投回到美国的怀抱,做一个积极的写作人。 《归》、《尹縣長》等作品的发表,撼动了文学界,她也开创了“伤痕文学”。

理想总是美丽的,不去追求,怎知它的好坏?正因为经历了大陆文革,她今日才能坦然面對台湾的种种脏乱。落叶归根,陈若曦现状是回到年少时期的家园台湾,继续写作。

 

张晓风是我踏入中学后最喜欢的一个台湾散文家,文风清逸独特,像诗人席慕容一样有着让人着迷的文采。

《红地毯的那一端》奠定她在文学的地位。后来她的作品更为超脱,写作技巧不断突破,题材也多样化;对家国情怀及社会事态,都有她极深的探讨与哲理。

除散文,她也涉及小说、戏剧、杂文等,个性细腻中也见豪迈,就是女中豪杰爽朗的映像。

张晓风热衷政治,也当过亲民党不分区立法委员。不过,在政治那一块,她好像很不讨喜,争议性相当高,主要是她的论调不受舆论认同。

不管如何,她对环保做出了很大的努力。她不属于政治这一块。天真爽直的她,也许,还是回到作家本位更适其所。

 

柏杨 钟肇政
台湾历史演义里有个举足轻重的文人柏杨。看过《丑陋的中国人》吗?是柏杨畅销书,强烈批判了中国人。

他在1970年代因为翻译上的误会,莫名其妙被国民党当做是反两蒋,蹲了十年牢狱。而之前几年,他也曾被关了六个月牢。

他就是政治与文化一直揪结在一起的人,命运多舛。虽自称没有对政治有任何意图,但政治色彩还是浓烈地包围着他。

入狱对柏杨来说,是人生的转折点。单调的牢狱生活,他读了很多史书,然后开始抒写《小民的历史》、《中国人史纲》、《中国历史年表》,在牢狱完全著作。

柏杨是有几度婚姻的人,经过颠沛潦倒,愿意跟着他白头偕老的恐怕真只有他后来的妻子张香华一个。

不管如何,他还是有机会在生命结束前,看到了台湾的改变,闻到了自由与民主的气息,也看到对岸的改革与开放,两岸的关系也没有那么紧绷。

自认一生都不圆满的柏杨,过世于2008年5月中。

 

钟肇政是台湾国宝级作家,道地的客家人,年已经90岁。

台湾历史长河,他经历很多政治的风风雨雨,写过最出名的长篇小说《鲁冰花》,被封为台湾文学之母。

创作极为丰富,擅长写短篇及长篇小说,以第一部小说《婚后》而踏入文坛。从小受日文教育,后来才进修中文。

出身于日治后期,年少的他也能感受在皇军支配下的恐慌与不稳定的各种因素,那是属于忧患的年代。

第二次世界大战,他难逃被招兵,被放到中部临海小镇,没有战死沙场。不过,却因为疟疾伤寒症而失聪,影响了念大学。最后放弃求学,返回故里龙潭乡,任国小老师。

日本战败投降,蒋介石撤离中国,把国民政府移到台湾,白色恐怖笼罩着台湾的每个角落。

对钟肇政来说,安抚灵魂的最好方法就是埋在文字里头,一边写作一边学习文字。不管环境如何艰险,作家似乎也把生命置之度外,没有停下手中的笔。

 

张曼娟 来去匆匆
张曼娟是很多女性喜欢的作家。也许因为她的清丽与细致的文字,让人感觉清爽。她很红,有华人的地方,有中文书籍的地方,都会有她的书踪。

可以从小故事里看到大道理人生的作家,就是那般的细腻温婉。还记得《海水正蓝》吗?她24岁写出那么深感情,自己最后却是独身主义者。

有人说她太精灵,所以男人会怕她。她自己认为自己适合远距离的爱情,柔情热血都有,不会平淡。她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强者,相反的是以弱者自居。

她什么时候也与政治扯上了边?就是从她接受担任香港行政院陆委会/台北经济文化办事处新闻组(光华新闻文化中心前身)主任开始。在那个单位,其实还不上一年就闪电请辞,重返校园服务。

上任期间,最常被询问的问题也是两岸问题。她出生于1960年代,台湾还没有走出政治阴霾,被捕的文化工作者很多。但,她还是在快乐的家庭环境中长大,似乎没有受到诡异政治氛围的任何影响。

张曼娟是教授级,研读古典文学,在大学也是讲授古典文学。畅销作家也在寻找着纯文学与通俗文学的平衡点,她追求的是自己的新古典主义,希望能代表这个年代新人类的风貌。

 

李昂 陈文茜
李昂曾经以《杀夫》一书轰动文坛,以《北港香炉人人插》一书,跟行事作风慓悍的陈文茜杠上,在媒体上引爆大论战。

李昂有没有著书影射陈文茜以“身体换取权利”?了解她们之间微妙处的身边朋友与读者群,大概也心里有数。可爱的是,陈文茜居然对号入座,卡在之间的男人就是施明德。这一论战,是李昂与施明德感情生变后的事,也是文坛与政坛上的一曲趣事。

陈文茜是厉害辛辣的角色,而李昂也一样个性刚烈,敢作敢为,敢爱敢恨,一点也不示弱。

台湾文坛把李昂形容是“叛逆的女性”,她写过的书都是切入两性关系,《暗夜》、《禁色的爱》、《走过情色的光》等等。她描写性也很大胆,不落自己敢爱敢恨的性格。

李昂是政治小说家。通过文字以小说形体写政治小说,凄迷的爱情与政治诉求,虚幻与真实间互相替换的情节,作品其实也在暗喻着政治的东西——台湾的百年发展与民族变异。

性、政治,都是社会最争议的主题,李昂就是要打开男性霸权的缺口。男人写女人,女人为何不可以写自己独特的处境、身体及情欲﹖

她觉得自己很前卫,很直接。很多人则觉得她女性沙文主义,政治思想不正确。

也许她也很遗憾,一直书写,为女性发声,却不能获得女性的认同。

 

吕秀莲 两届副总统
1979年中台湾政治党外人士,由“立法委员”黄信介、施明德等人创办了《美丽岛杂志》,明着就是打击当权派的极权,抨击种种弊端与不公正。与党外知名人士康宁祥等创办的《80年代》相呼应,给当权者极大的威胁,发生了“美丽岛案”。

施明德因为美丽岛事件被捕的,杂志理所当然被停刊。

当时被捕的有好多人,包括现任民进党高雄市长陈菊、姚嘉文、林义雄、吕秀莲等。这也是继228事件以来,世界各国都关注的台湾重大事件。

美丽岛事件后,让很多热血青年与学生,开始关心台湾政治。党外运动不断地威逼当权者,最后,政府在1987年解除党禁。美丽岛仿佛也代表着民进党,一路走到今天,成为台湾国民党以外最强大政党。

 

台湾诸政治犯,是在1990年代后才陆续释放,而当时美丽岛事件的被捕者,不是离开了世界,就是离开了丑陋的政治与偏离了权贵;吕秀莲却依然雄心万丈。

吕秀莲是政治家,也是作家。写专栏,著作多本,也办过杂志,是浮在台面的政治作家。担任过两届副总统、县长及立法委员、资政完整、台湾妇女运动、民主运动、台湾独立运动的重要领导人之一。

她个性率直,不按理出牌,不在适当时间发言,是蛮具争论性的人物。曾经被美联社形容是“台湾的民族败类”,极尽讽刺。

吕秀莲还想竞选新届台北市长,最近频频发言。年岁算高的,却依然斗志昂扬。

吕秀莲至今没有过婚姻,对她来说,婚姻是空白的。但一路走来,感情却是色彩丰富的。她有初恋的对象,适婚期也轰轰烈烈谈过一番恋爱,也有爱慕她者。

当年她的男友,就因为她的理念太强,理想太高,自认“娶不起她”而拂袖而去。

 

蔡英文 聂华苓
还有一个竞选“台湾第一位女性总统”的蔡英文,参政资历没有吕秀莲深,却是台湾群众爱戴的领袖。

蔡英文本身是一个学者,看似一株软弱的小草,却是一棵个性非常坚毅的大树,心思如密,不易被看透的一个政治领导人。民进党在萎靡风雨飘摇间,是她旗整起来的。

她是自由撰稿人,著作、译作共四十余种,以人物传记故事為主。乐在文字场域悠游,擅长发掘人的故事,探讨本质、傾听,并转化为动人的故事。

 

大陆迁台女作家聂华苓,也受到白色恐怖的压迫与抵制,是政治流亡者的活生生例子。

聂华苓出生在武汉,南京大学毕业,经历过日战、国共内战,从大陆到台湾,然后到美国,就是一代中国人演变历史的缩影。她不属左派,也无意认同右派,无论到哪里都是“外人”。

分裂而孤立的处境,塑造了她的创作风格,也让她的文字跨越了文化。

作家白先勇对“外”有很好的分解:作家必须在外,才能看到里头。聂华苓自己说,自己一生都离不开“外”字,天涯不尽都是沦落人。她绝对跨越一切的国情与界限。

 

吴念真 九把刀
美丽岛经过30多年后,台湾已经步入了非常民主化程序,现在已经是电子报、网络文章时代。

作家不再害怕什么政治逼害等事,网络作家人气旺到爆的九把刀,还可以针对社会发生的不公平事件参与行街抗议,关心社会,就是关心政治。人是离不开政治的,很多生活面都与政治摆脱不了关系。

关心社会,也一直关心政治的另一个作家吴念真,也是知名导演、广告人、编剧、演员、主持人等,集一身的才华,政治倾向于左派思想,电影编剧多次获金马奖。

大家都标签他属绿。绿就是民进党,陈水扁时代,他发挥淋漓尽致的支持度。

吴念真说过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政治看法与政治理念,民主时代谁都可以讲什么话,就是大家必须要学会一种公平对待。

 

获颁诺贝尔文学奖的中国作家莫言说:文学非政治作家,也非为党服务。

放眼过去,几十年来台湾政治的风风雨雨,很多在动荡时代因应而生的作家,都有牢灾经验,都到了文学噤声的地步。

政治操作了文人的思想,多少文化人无辜被批判被打倒被剥夺生命?摊开来就是一部血泪史,台湾如此走过颠簸的文化路途。

 

PHOTO 爱俪丝(IDENTITY #2 1973 BY PIOTR KOWALSKI)

 

 

关注《品  Prestige》微信公众号
掌握时尚、精表、珠宝与生活资讯与趣闻,
以及专属优惠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