GREECE希腊 打开神话谜团 

到希腊亲身感受神话的发源地,怎么能错过克里特岛?神仙、凡人,一起探索。

Text 方杰 

心理学巨擎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,大量引用古希腊神话,来揭示人类深层的精神世界。 

去年走了一趟奥地利,我在弗洛伊德博物馆,买了一个弗洛伊德玩偶,百思不解设计师何以用线团来制作弗洛伊德的头,好一阵子后恍然大悟,原来它来自希腊神话:阿里阿德涅的线(Ariadne’s thread),隐喻解决复杂问题的线索。 

传说希腊克里特岛(Crete)上的米诺斯国王,藏了一只牛头人身怪物——米诺陶在他的迷宫。公主阿里阿德涅爱上了英雄忒修斯,给了他一条得以进入迷宫除掉怪兽,又全身而退的线团。 

心理学家引我们解开心理困局,照见自己的欲望,不就像在心灵迷宫里抛出线团吗?想通这一层后,我顿时对玩偶设计师的深厚人文素养钦佩不已。 

现代艺术家毕加索中年以后,画了许多牛头人身的怪兽,诚实地坦露他内心的那只野兽,他曾说:“如果你将我的人生连成一张地图,你会看见那只牛头人身的怪兽。” 

那只牛怪,其实就是我们压抑在内心的兽性本能,一般人将它藏在内心迷宫,而勇敢的英雄选择直面它并驯服它。 

现代西方文学艺术、心理学、希腊神话的许多典故,都可追溯至希腊的克里特岛。早在三四千年前,象征生命活力与强烈欲望的牛,就已登上神话的舞台。 

神话开始的地方 

克里特岛的迷宫,一直都被西方人视为虚构的故事,直到1900年才被考古学家 Arthur Evans证实它的存在。研究神话多年,这被多数亚洲游客忽略的岛屿,才是此行我最想来的地方。 

我带着一堆待解谜团,从雅典Piraeus 港搭渡轮出发,在船上过了一夜,不知是否是心里激动,一夜浅眠,随着愈来愈近的海岸线,多年来反复咀嚼的神话,像汹涌的海浪,不断翻搅思绪。清晨六点抵达克里特岛,天空已露曙光。 

好几千年前,希腊甚至整个西方文明的曙光,据说也是在这里升起的。

彼时,为了免于被父亲吃掉,宙斯的母亲将祂藏匿在岛上。宙斯后来化为公牛,将欧罗巴公主诱拐来此,生下米诺斯国王。 

神话,是古代人解释各种“神秘无解现象”的方式。虽然现代人都知道,打雷不是因为宙斯或雷神索尔在发威、爱神维纳斯其实是费洛蒙,然而神话依然像神秘隐晦的诗,等待现代人解码,赋以新意义。 

希腊神话中的天神——宙斯诞生于此,欧罗巴(Europa)在这里生下米诺斯国王,暗喻希腊与欧洲(Europe)文明, 都源自克里特岛。(对照欧罗巴和欧洲这两个名字,会心一笑。) 

阿里阿德涅用线团帮助忒修斯杀死米诺陶,逃离地下迷宫,意味着西方人自此克服内在原始冲动,开展了文明。 

听见风里的低吟 

说穿了,克里特岛神话,就是古希腊人解释历史的方式。与其说神话是历史,倒不如说是高度概括的心灵简史。

克里特是希腊最大岛屿,我下榻于克里特东边的Chania老城,这里是个天然峡湾,历来兵家必争之地,罗马帝国、威尼斯、回教势力,都在此留下了痕迹。 

比起圣托里尼(Santorini)的浓妆艳抹,我更爱这弥漫着历史回音的海湾小城。老城区是没有夜晚的,即便是凌晨,要不是隔音玻璃,大概听得见三三两两的男女在遛达。 

络驿不绝的游客,小海湾的海浪声, 或许自三千年前就从未停止喧哗,每天在阳台上面向爱琴海,我的思绪总禁不住神游。走在米诺斯迷宫的遗址,我仿佛听见沉睡了三千年的石头在风里低吟: 

我是他们的宿命,他们却驯服了我。

处在这样的环境 

夏季的希腊干燥无雨,灼人太阳更是得理不饶人,开车横越了三分之二个希腊国土,沿途尽是光秃秃的丘陵与岩石。 

它让我去思考“有趣的神话与艺术的地理学”问题。地理环境,与一个文明的关系,其实是很密切的,它也对人性带来影响。 

东方文明强调,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。人只是自然的一分子,山水画中的人,总是像蚂蚁般渺小。而人只要融入自然,就会带来丰收。 

希腊土地贫嵴,当地农作物,以橄榄、葡萄、玉米为主。许多人常诟病希腊神祗品行不端,或许这与其艰困环境有关 —— 自然并不完美,我又何须臣服于它呢?如斯造就了这个民族桀傲不驯的天性。 

在荷马史诗《奥德赛》中,当女神 Calypso想让希腊英雄奥德修斯永生不死时,奥德修斯拒绝了,他宁可当一个有缺憾的平凡人。 

人文主义,以人为本。这就是为什 么希腊艺术几乎以人像为主。让人惋惜的是,这些人像后来身首异处,毀于不鼓励“偶像崇拜”的入侵者。 

希腊人相信人的力量,用理性与数学征服了自然,将顽固的大理石驯服成神殿,把石头改造成带七情六欲的艺术品。 

史芬克斯的谜题 

留下断垣残壁,曾经风华的德尔菲神殿 (Temple of Apollo, Delphi,也叫阿波罗神殿),多亏考古学家们透过石头,拼凑出神殿当年的风华。 

古代人进入神殿时,会先在斜坡上遇见诡异微笑的怪兽史芬克斯雕像。传说这只怪兽会丢出一个谜题:什么东西白天四只脚,中午两只脚,晚上三只脚?并吃掉答不出来的路人。 

诚如哲学家苏格拉底所说:“未经反省的人生不值得活。”神话暗喻,你如果不知道自己是谁,无法反省,完全按本能冲动生活,最后你会被自己的命运吞噬。 

古人穿越史芬克斯雕像后,会在阿波罗神殿看见一段铭文:认识你自己,勿趋极端。 

整个希腊神话充斥着英雄杀死怪兽的故事,希腊各神殿里总不断重复一个主题:人战胜了自己的原始冲动。 

聪明如解开史芬克斯谜题的英雄伊底帕斯,最后还是逃不过神喻,犯下了弑父娶母的罪行。 

可见希腊人并不胆大妄为到以为单用脑袋瓜,就可以凌驾命运。你再聪明,还是要敬畏一切神秘的力量。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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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节选自2019年10月号《品》杂志的第189页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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